十三
郑海华初来乍到，对附近的地理形势并不熟悉。他翻山越岭地走了好几个村子，也走了许多弯路，但事情还算顺利。这里的人就是忠厚，他每走到一户人家，不管卖不卖东西，都会受到热情的招呼，有位老大爷还再三挽留着要他吃饭。对这样纯朴、善良的山里人郑海华深为感动，但是他越为他们所感动就越在内心深处增加一些莫名的悲凉。因为这里的人太穷了！不仅物质上穷，知识上也穷，意识上更为落后。就拿卖鸡蛋的几户人家来说吧，有的不认识称，有的不会算账。不仅是上了年纪的人如此，连有些20多岁的小伙子也同样识字很少。同时，他还不止一次的遇到了八九岁，十一二岁的失学儿童。对此，郑海华的内心感慨万千！勤劳善良是中华民族的传统美德，几千年来一直是代代相传，一脉相承。这是我们的光荣，但勤劳善良并不代表文明和进步，在一定程度上它还是一种桎梏，它束缚了人们的手脚，造就了人们循规蹈矩，安于现状的心理意识。这不仅和当今世界经济、科技、文化的飞速发展，文明程度的不断提高格格不入，而且和我国正在进行的改革开放事业，发展商品经济的政策极不适应。特别是贫困偏远的山区，本来自然条件，经济、文化条件就很差。如果再不掌握一定的农业生产技术，依照科技勤劳致富的话，就连摆脱贫困，解决温饱问题都很难保证。至于走向富裕，实现小康只能是纸上谈兵，望洋兴叹了！对这一观点，郑海华此时此刻方才有更实际、更深刻、更鲜活的感悟和认识。他也只有在此时此刻才充分感受到了党的十一届三中全会以来“改革、开放、搞活”的一系列方针政策的正确和英明。同时他也意识到自己作为这里“灵魂的工程师”所应该承担的义不容辞的责任。
这样想着，郑海华的心里突然产生了一种念头：他想回校后建议郑校长，利用星期日和课余时间组织教师下乡动员所有失学的适龄少年儿童免费入学。同时他还想通过团县委尽可能争取到“希望工程”的援助。
想到这里，郑海华的心里很强烈地产生了一种坚决为此付出的冲动和激动。
十点多种，郑海华拖着疲惫的身体回到了学校，他已经很出色地完成了这一次“重大”而具有特殊意义的任务，并且还获得了自己未曾预料到的思想收获。
十四
灶夫老刘是“蹲点”常会中学二十多年的“老革命”了，灶头功夫相当老练，蒸、炒、烹、炸均是行家里手，刀、勺、铲、筷用之轻巧、快捷。他杀鸡就如同庖丁解牛，只一忽儿功夫，便顺顺当当的下了锅，几乎不用任何帮手。郑海华虽说是来帮忙的，但在大多数时间里只是做了一位欣赏高潮厨艺的看客罢了。
“嗬！好爨啊！”有声音先行，人也接后而至了。这是谁呢？
走进门来的是一位二十七八岁，个头不足
他叫于有礼，也是今年才调进来的青年教师。听说是县里某个单位的办公室主任的侄子，高中毕业后一直没有找到什么正当的职业。虽说也是农村户口，但却属于“不大安分”的一类人物，经济上也总是“入不敷出”。其父实在无奈，只好找他的主任弟弟帮忙。这不就到了常会中学，成了一名“名副其实”的体育教师了。还有，他虽然没受过什么音乐教育，倒天生有一个流行音乐的嗓子，因此还顺便带有两个班的音乐课。你可别说，学生们上起他的课来还真有些迷醉的感觉呢！
提起于有礼的生活，他可是全校教师里活得最有滋有味的。下棋、打牌、打篮球、喝酒、抽烟、样样都行。有时候他还会找到“场子”，摸两次“炸弹”。每当这时候，他的兴致是最高的，桌头上便少不了一瓶好酒；指头间也缺不了一根好烟；喉咙里更噎不住一支好歌......
于有礼走进灶房，冲着郑海华笑了笑，径直来到锅前。他伸过头在锅里看了看，然后顺手拿过筷子捞起一块鸡肉就往嘴里送。
“慢着点，小心把你的狗牙烫掉了，”灶夫老刘打趣地说。
于有礼于是将鸡肉搁在嘴边吹了吹，再送进嘴里精心嚼了起来。
“味道真不错噢”于有礼说，同时又夹出一块来：“只是有点硬，估计还得煮二十分钟。”
老刘和郑海华都没有再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于有礼有滋有味的吃着。
于有礼自感无趣，便把话题又转向郑海华：“海华，我看你在这里也没有多少事做，走，到我的房里去，咱俩杀两盘。”于有礼所说的“杀两盘”就是下象棋了。
郑海华看了看老刘，想征询一下他的意见。
“去吧，”老刘说：“这里我一个人可以。”
得到老刘的许可，郑海华便随于有礼一起来到他的房间。
于有礼的房间陈设十分简陋：窗前摆着一张学生课桌，桌上斜着几本教科书和几根粉笔；靠墙用课凳支起一张床板；地上用十多块砖头垒成一个简易的脸盆架，上面放一个红色塑料盆；两墙间系一根铁丝，上面挂着毛巾、衣服等。这便是他的全部家当了。
于有礼也是“好脾气”，他一点也不在乎这些。其实，他也根本不需要在乎这些的，按照他的话说这叫“打游击”。“游击队员”嘛，谁也说不准，今天在这里明天还不知道会在那里呢。所以他也会乐得其所，住得自自由由，随随便便。这不！他的被子就可以整天不叠。一来嘛，睡觉自由；二来嘛，也没有哪个必要。叠得整齐了，反倒会和简陋的房子不相称，更何况就这样乱七八糟地放着，还能给人一点生机感：这房子里还住着人呢！因为这房里到处都是未经处理的灰尘啊！
于有礼下棋，人称“游蛇”，意思可想而知。他下棋总是走一步回三步，一般人都懒得跟他浪费时间，所以更多的时候，他只能是站在一旁作个“参谋”。不过有时他看准了一步，还往往会给人一个“出乎意外”。因此，又有人还给他 “参谋”的名号前加上个“三级”，最终变成了“三级参谋”了。
郑海华深知他的棋风，所以权且当作和他消磨时间，也没有投入多少心思，三盘下来，郑海华已经输了两盘。
“不下了吧!”郑海华说：“看来我不是你的对手。”
“不行不行，再下几盘，再下几盘。”于有礼看来是因为很少有过这样的赢棋而兴致大涨，怎么说也不容许这样的长脸机会从身边随便溜走，他甚至站起身来压住郑海华的肩膀不让他起来。郑海华无奈，只好又静下心来。
“刚才的不算数，这次来真的，”郑海华说。
“真的就真的，要不......我让你一个车，”于有礼不很坚定的说。
“那就不必要了，只要你能赢我。”郑海华言外之意是说：这回你就不会有那么多便宜了。但于有礼却以为郑海华是在向他俯首称臣呢。
就这样他们又下了三盘，结果是于有礼连连挫败。这次，还没等郑海华开口，他倒先说话了：“算了，我看你还有事，我现在也有点头晕，状态不好，还是改天再收拾你吧。”
郑海华于是收拾好象棋，从于有礼的房间出来。
一出门，正好碰上了郑校长。
“
“你别急着去了，刚才乡政府又通知说张局长不来了。”
“不来了？”郑海华有点吃惊。
“嗯”郑校长点点头。
“那......准备好的饭菜怎么办？”
“那还怎么办，我们吃了不就算啦。”于有礼一边出门一边抢过郑海华的话头。
“也只好这么办了。”郑校长表示赞同：“你俩顺便通知一下其他老师，等会儿一起吃饭。”说完后他若有所思的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