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
校长郑力勤,40岁出头,中等身材,头发稀疏,额茬很高,性格沉稳,说话不紧不慢,待人和蔼,担任校长一职已经四五年了,处理校务也很有一套经验。他虽是校长,却也带有一个班级的物理课,此时的他正在潜心批改着作业呢。
“
“海华啊,快来坐吧!”郑校长热情地招呼。郑海华顺便拉过一条矮凳坐下。
“海老师也好忙啊!”
“就这具体的事儿,也不怎么忙。”郑校长停了停:“怎么样,你们在这里还生活的惯吧?”
“还可以”,郑海华笑了笑。
“也难得啊!”郑校长十分感慨地说到:“我在这里任职也已经四个年头了,每年都分不到毕业生,调动也没人来,即就是来了,也三天两头闹情绪,还经常误课,有些人连教学任务也不能完成,学校的教学质量很难提得上去,我作为校长心里总觉得有愧啊!”郑校长说着,眼睛渐渐湿润起来,他端过茶杯,慢慢地呷了一口茶:“何况,这几年正直国家普及九年义务教育,要求有专业教师,并要有专业合格证。还讲什么合格证呢!除了你们还有两三个教师外,其他的都是代理教师,有的连高中都没有上,拉拉扯扯的只要能凑够人数也就不错了,还谈什么专业呢!......”
郑校长声音颤动着,话中溢满了涩涩的感觉。郑海华情不自禁地为他的情绪打动,内心也变得沉重起来,他默默的思索着,似乎有一种责任的意识逐渐地在心的土壤里萌发,并悄悄地生长起来。
“不过,今年也还算好,来了你们三个,同时还调来了于有理,我的心里也真是踏实了许多啊”!郑校长深有感触的说,然后又陷入了久久的沉默。
“哦,
“打架......莫不又是胡强滋的事吧”?
“有他,还有.....”
“王小虎”?郑校长接过郑海华的话头。
“嗯”!
“咳!我就知道是他俩的事......”郑校长若有所思:“你就说说吧”!
郑海华详细地把事情的前因后果叙述了一遍,郑校长点燃一支烟后仔细地听着。听完之后,他并没有立刻说些什么,而是续上一支烟,默默地吐着烟圈。
许久,他才抬起头来认真地注视着郑海华:“你对这件事准备怎么处理”?
“我也没有什么经验,怕处理不好,所以.....”郑海华的话没有说完,他已经看到了郑校长不住地点头。
郑校长又点上一支烟来,抽了几口之后,一边捻着烟灰一边沉沉地说:“我最怕的就是这胡强闹出点事,可这东西偏偏是屡教不改”。
“学校不是有纪律吗,给个处分,或者......直接开除了......”郑海华不假思索地说。
“开除是不行的,这违反义务教育的政策,给个处分本来也没啥,我只是怕对不住胡强的爸爸”。
郑海华有点迷惑不解,他不知道郑校长所说“对不起胡强的爸爸”是什么意思,但他没有说出来,只是用带着疑惑的眼神看着郑校长。
“胡强的爸爸胡祥他可对学校有功啊”!郑校长很动情地说,这让郑海华更加觉得迷惑,但他从郑校长动情的言语中感觉到胡祥好像是为学校做了什么很重要的事儿。
“我们这个地方人穷,学校自然也就穷了”。郑校长接着说:“虽然已经是90年代了,改革开放也有些年头了,但这里的经济状况基本上还没有什么改变,老百姓依然过着靠天吃饭,面向黄土背朝天广种薄收的日子,乡上的财政收入年年入不敷出,教师的工资几个月甚至几年都发不出,拨给学校的教育经费根本没有保障......”郑校长又点上一支烟:“这学校的校舍都是60年代修建的,距现在已有20多年的时间了,按理来说,也破旧不到哪儿去,可当初建校的木料全是批判‘牛鬼蛇神’时从旧庙上拆下来的,本来就不怎么可靠,再经过几十年的风风雨雨,多都有些腐化,座座校舍几乎成了危房,让学生在这样的房舍里读书,我的心里可是捏着一把汗啊!”
郑校长越说心情越沉重,郑海华的心里也感到一阵阵的悲凉和担忧。
“就拿去年初的一件事故来说吧”,郑校长语调沉重地继续说:“那件事差一点没闹出人命来,现在想起来我仍然会心里打颤” 。郑校长再续上一支烟:“一天夜里,我本来就没怎么入睡,到了半夜,只听”‘咚’的一声响,接着从女生宿舍里传出了一片惊呼声,我的脑子‘轰’地炸开了,啥也没想,立刻冲向了宿舍。这时的宿舍里已经乱成了一团,没有电,学生的哭声已经吵杂成了一片。我用手电一照,学生都裹着被子瑟瑟发抖,几张芦席做成的顶棚坍塌下来,地上还有几块摔碎的瓦片。‘快!块裹着被子往出走’我大声吆喝着,学生这才慌慌张张地逃出宿舍,大多数连鞋子都没有穿,我的浑身惊出了冷汗。看到学生都出来了,我用手电朝房顶一照,发现是一根檩条断裂,幸亏刚好被大梁驼住,要不然......”郑校长的眼里早已流出了眼泪,长长地吁着气,半天说不出话来。郑海华也情不自禁地低声啜泣起来......